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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和一座城 ——寫在馬天騏《寫生記》出版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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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記事的時候看到城頭插滿了日本的膏藥旗,上小學就要學什么“阿、依、屋、耶、歐”之類的日語。還記得一年秋天,我和一群小伙伴在街頭看到了裝有大炮的大鐵鏈車,上面坐著藍眼睛、大鼻子的軍人,轟隆隆穿城而過,城樓上的日本膏藥旗沒了!接著身穿黃棉襖、腰別手榴彈的東北民主聯軍來了,后來才聽說是蘇聯紅軍坐著坦克進城了,日本投降了,東北光復了,再不用受日本人氣了。

可剛剛見了太陽,槍炮聲又響起了。接著什么美式裝備的新一軍,身穿灰棉襖的一八四師,身穿黃棉襖的八路軍在小城里你進我出,我們上學的鈴聲也常常被槍炮聲打斷,最后是農民的鐵轱轆大車拉著柴草糧食把八路軍送進城——小城解放了。

小城的文化我知之甚少,但這小城里的民風民俗無時無刻不在浸潤我的心脾。正月里的高蹺秧歌會,廟會里有好看的拉洋片,好看的泥娃娃和那廟里壁畫上的山山水水和大鬼小鬼,乃至小城中街老店鋪的金字牌匾、招牌,還有新式廣告繪得花花綠綠,都是能吸引我的好玩意。

我是在這座小城里生,在這座小城里長,在這座小城里工作生活已八十個春秋了。

今天的海城已經是個時尚而現代的新城了,我漫步時環顧四周風景,讓那新風吹拂我的白發,感慨于故城舊貌漸遠,漸遠!

這是馬天騏先生最新出版的用畫筆記錄他八十人生,自稱“天騏八十畫說”《寫生記》開頭的一段話。

這是一位八十歲老人的少年記憶,也是一位藝術家的切身感受,所以更具畫面感。

在海城這座有著深厚文化積淀的城市,馬天騏的名字可謂家喻戶曉。曾經有一代代懷揣畫家夢想的少年,都以馬天騏為標桿,經過一步步的努力而最終走進金色的藝術殿堂。

馬天騏是新中國第一位從縣城走進美術學院的大學生。

馬先生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夢想,我少年時的夢想就是到美術學院學習。 一封黨外人士副縣長的推薦信,一次縣委領導的嚴肅批評,兩次報考美術學院,圓了我學習深造之夢。

這里面有怎樣的故事呢?

那是在上世紀五十年代,時任副省長的車向忱來海城視察,當時陪同的副縣長到文化館看到了馬天騏的畫作非常欣賞,當即表示應培養去美術學院深造,并給縣委領導寫了一封推薦信。縣領導雖有不舍,但最后還是同意他報考美術學院。1957年,他報考了中央美院的油畫系,而且榜上有名,但因為組織的“工作需要”而未能如愿。1958年,他再次報考,這一次順利走進了夢寐以求的美院大門。只是錄取的是本省的魯迅美術學院,因為組織上要求他畢業后必須回到原單位。

美術學院為馬天騏打開了一扇嶄新的窗。這是一個神奇而全新的窗口,一個色彩斑斕無比誘人的窗口,一個可以展開想像并通向盡善盡美圖景的窗口。

美院的生活是美好的,馬天騏在著述中描繪到:身背畫夾,手提小水罐,流竄于校內外,迎朝暉,追晚霞,頂烈日,胡涂亂抹,片紙留下的是那時的夢。

馬先生謙虛了。我們看到《寫生記》里面的速寫和水彩,都是他那時“胡涂亂抹”的痕跡,技法已相當的純熟,畫面也非常精美,讓我們的視野輕松的穿越到了上世紀五十年代的歲月,看到了當時鮮活的城市景象和人們的生活狀態。

馬天騏積極的學習態度和堅定的政治信仰,使他很快成為同學中的佼佼者,并被選為學校的學生會主席。

1960年2月,馬天騏作為遼寧省大學生代表之一,參加了中華全國學生第十七屆代表大會。參加那次大會的有全國勞模、優秀紡織女工郝建秀、黨的好女兒趙桂蘭、小提琴協奏曲《梁祝》的作者之一何占豪等一批那個時代的名人。

最令馬天騏難忘的是,他們還被請進了中南海。受到了時任中共中央副主席劉少奇以及陳毅、郭沫若、胡耀邦等領導的接見并合影留念。

校園時光雖然美妙,但畢竟是短暫的。馬天騏很快迎來了畢業季。對于他這樣品學兼優的學生,學院黨委自然格外青睞,決定讓他留校工作并把他愛人的工作調轉都落實了。

想不到的是,海城方面更執著。他們幾次派人與學校交涉,堅持要讓馬天騏回到縣城工作。

面對這樣的爭執,馬天騏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回到縣城。

在祖國七十華誕到來之際,鞍山市委書記韓玉起、海城市委書記聞然先后看望了這位跟隨共和國步伐走過七十個春秋的老人。

面對領導的親切關懷,馬先生表示:我還要再活一百年,畫祖國站起來、富起來、強起來,把家鄉翻天覆地的巨變畫個夠!

我們相信,早在六十年前的那個決定一生命運的時刻,馬先生的態度也一定是非常堅定的,一點也不會拖泥帶水。因為他首先想到的是:自己是一名黨員,而黨員就要無條件的服從組織決定。

馬先生的行為是那個時代共產黨員的縮影。

從此,馬先生的藝術生命就和一座城市的文化命運緊緊的聯系在了一起。

說到海城,人們都會說,它是一座有著數千年文明歷史的古城。是的,這是誰都不可否認的。但同樣不能否認的是,由于它經歷了太多戰亂和極左思潮的影響,加之特殊歷史背景下人們對生活的基本需求,人們的文學藝術意識已經非常淡漠了。

畫家,在小縣城里絕對是個珍稀物種。大多數人所知道的畫家,只有那個畫蝦的齊白石和畫馬的徐悲鴻。畢竟,在那個肚子都無法填飽的年代,美術,距離人們的日常生活實在是太遠了。也難怪,古人就說過:衣食足而知榮辱。馬天騏,能在這樣一方文化貧瘠的土地上有一番作為嗎?

(二)

馬天騏回憶當年的日子曾說:我回到文化館之年正是國家遭受自然災害之時,生活艱難,工作也受到影響,我的一腔施展學習成果的愿望也難以實現。當年人們都在想如何填飽肚子,現實之下我卻熱愛美術之心不死。壓住饑腸,拿起畫筆,努力把我所學派上用場。我每天不管吃幾兩糧,而畫畫從來不少。畫速寫,畫油畫,搞創作,畫連環畫、宣傳畫、漫畫,凡是用得上的十八般武藝全用上了。作畫驅走了生活的艱苦,我那時腹雖難飽,而精神尚可自我充實。就是這樣走上了漫長的群眾文化之路。

馬天騏很快在縣城出名了。出名的原因不僅因為他是縣城唯一的科班出身的畫家,也不僅僅因為他有很多作品登上了報刊雜志,更因為他給縣城帶來一股清新的文化之風。

他帶著自己的簡陋的繪畫工具,走鄉串戶,和農民同吃同住同勞動,從地頭畫到村頭,再畫到炕頭,從飼養棚畫到茅草房,從勞動工具畫到生活用品,從勞動場面畫到家長里短。讓那些從未看過繪畫的百姓親眼目睹了一只神奇的畫筆所流淌出的精美的藝術作品,而這些作品就是他們身邊事物最真實的還原。令他們驚喜萬分的是:原來最普通的生活,最底層的人群都是可以入畫的,在畫家的筆下,萬事萬物皆可成為藝術品,而無論高低貴賤,人人都有享受藝術成果的權利。

在上世紀五十年代,縣城唯一一條可以稱之商業街的中街約有一條十幾米長的壁報,人們每個月都可以看到適時更新的由馬天騏所創作的時事版畫和漫畫。在沒有新媒體的年代,那些經常更新的壁報是最及時最便捷的傳播工具,既通俗易懂,老百姓又喜聞樂見。

在此后的歲月里,縣文化館在海城的主街道上又設立了固定的專欄和櫥窗,都是馬天騏來定期更新,他繪制的張貼畫、油畫、版畫等成了反映時代的一面鏡子,也是教育和鼓舞群眾的重要渠道。馬天騏就像一粒飽滿的種子,在縣城的土地上開始生根發芽,孕育了縣城美術的最初希望。

而今,我們翻開馬先生的《寫生記》會發現,馬先生大部分洋溢著濃郁生活氣息的寫生作品,包括速寫、水彩、年畫、連環畫、宣傳畫等,大都產生于這一時期。為了做好美術宣傳工作起早貪黑,馬先生幾乎達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很多習作是他在別人休息的時候創作的,而正是這些習作真實記錄了海城各個階段的城鄉面貌。

很多看到馬先生《寫生記》的人說,此書是海城新中國成立以來的最詳實的圖像資料,是海城歷史發展的生動記錄,是一部完整的鄉土教材。

(三)

海城終于迎來了改革開放的新時代。這是最令馬先生開心的年代,他可以揚眉吐氣挺直腰桿搞他的群眾文化和文藝創作了。畫家在縣城人們的心目中也成為高雅藝術的代名詞,成為人們非常敬重和向往的職業。

馬天騏作為海城文聯的組建者之一,又任海城文化館的館長,他把大量的精力投入到了群眾文化發展事業中。

海城眾多的書畫藝術家都不會忘記他們是從文化館和文聯這里受到最早的藝術啟蒙的。

從八十年代初開始,馬天騏充分利用自己的人脈資源,把他在省城眾多的同學和老師請到海城來,讓他們給海城的書畫愛好者講課,做示范,搞作品展出,贈送,使很多的初學者親眼目睹了大師們的精神氣質和作畫方法。

很多書畫界朋友都會記得,當年省內的知名畫家王盛烈、孫恩同、趙殿澤、郭西河、溫讀耕、劉秉亮、許勇、趙華勝,王緒陽、徐甲英、景啟民、申申、李榮光、李連仲、李鐘錄,書法家王廷風、聶成文、徐熾、董文、李仲元、楊九洲、姚志忠等在海城文化館和海城賓館揮毫潑墨的情形。有人還津津樂道他們儒雅的風度,執筆的姿勢,以及他們的書畫特點。

正是因為在撥亂反正時期,在市文聯和市文化館組織的活動中人們開闊了眼界,增長了見識,由于這些潛移默化的影響,才有了后來海城書畫的異軍突起,成為全省著名的書畫之鄉,也涌現出了一大批在全省乃至全國知名的書畫人才。

馬天騏在任文化館館長期間,還為發掘地方傳統藝術傾注了大量的心血。使海城高蹺秧歌、海城剪紙等得以發掘和整理。他懷著對海城高蹺的深切熱愛,積極推進海城高蹺走進京城,走出國門,并將這一民間藝術做了形象和文字的記錄,主編了《海城高蹺秧歌》一書,親自為本書繪制了插圖。

而馬天騏先生自己的藝術創作也重新煥發青春,他的年畫在不斷出版,而他的寫意雞更是一飛沖天。

馬先生當年為了畫雞,曾在自家的院子里養了一群雞。在副食緊缺的年代,養雞食蛋即可補充一家人的營養,更成了畫家眼中描繪的對象。馬先生的畫都是從寫生的入手的。在《寫生記》一書中,關于雞的寫生就有六十多篇,足見他對寫生的極端重視。正因為他特有的創作經歷,其畫雞技法便自成體系。很快,馬天騏畫雞被出版社做了繪畫技法叢書之一出版,并多次再版。

馬先生的雞畫之所以大受歡迎,源于他找到了雞畫與中華傳統文化的最佳契合點,那就是雞與吉是諧音的,吉祥如意、大吉大利是人們最基本的生活愿望。所以,馬氏雞從此就被賦予了更深刻的傳統文化內涵。加之馬氏雞既不是傳統的以線條為主導的純粹的國畫,又不是以透視關系為主導的西畫,而是采用了中西合璧的新手法,令人有耳目一新的感覺。更形象更逼真。

看過馬氏雞的人都說,馬天騏筆下的雞簡直是畫活了。于是一傳十,十傳百,人人都為手中擁有一張馬先生的雞畫而自豪。

關東雞王的名號就這樣被叫響開了。

他的雞畫受到了楊仁愷、王盛烈、孫恩同等很多書畫名家的贊譽。有人甚至不辭辛苦千里迢迢從外地趕到海城來求他的雞畫。

而馬天騏的雞畫也成了海城對外接待的靚麗名片。在本市和鞍山市領導對外招商引資,出國訪問時,馬氏雞是最有民族風格和本地特色的禮品。

近年來馬先生先后出版了《寫意雞畫法》、《中國近現代名家畫集馬天騏》等七本著作。而《寫生記》更是八十歲后集大成之作。此書之所以稱之為《寫生記》,一是因為它記述了馬先生一生從事繪畫的藝術生涯,二是因為書中有大量的寫生作品。這些寫生作品處處可見海城往昔的影子,足見馬先生對家鄉刻骨銘心的熱愛,而這種熱愛則通過畫筆而做出了淋漓盡致的表達。

從某種意義上講,馬天騏的繪畫藝術代表了海城最高水準,而馬天騏的雞更成了海城的文化符號。它象征了海城人朝氣蓬勃,昂揚向上,一路高歌,永不言敗的精神氣質。改革開放以來,海城人正是憑借這種雄雞般的自信和拼搏,經濟迅猛發展,各項事業蓬蓬勃勃,勇立市場經濟大潮的潮頭,取得了令世人矚目的輝煌成就。

一座關東小城以其豐厚的營養孕育了馬天騏這樣的繪畫大家。

而這座城市也因為有馬天騏這樣的藝術家而感到驕傲!

一個人的成就和一座城的滋養是密不可分的,而一個人的成就也為一座城帶來了巨大的榮耀。

馬天騏先生雖已85歲高齡,但雄風猶在,壯心不已。他仍舊不忘初心,筆耕不輟,因為在他的心底,永遠有一只不知疲倦昂首放歌的雄雞! 

責任編輯:海城網主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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